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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度丨俄罗斯为什么有这么多“诈弹”?

2019/8/14 6:55:22

深度丨俄罗斯为什么有这么多“诈弹”?

“炸弹已被安装在建筑物中……这不是演习,明白吗?”、“有炸弹,快逃!”近来,俄罗斯全境都在被这类蹊跷的恐怖电话骚扰,从最西边的加里宁格勒到东部的符拉迪沃斯托克,无一幸免。俄媒称,从9月11日接到第一批电话到18日最新一波袭扰,一周之内,包括首都莫斯科在内的30多座城市都笼罩在“凶铃”阴影中。迄今,政府机构、购物中心、学校、交通设施等近600个公共场所已疏散超过18万人。结果,所谓的“炸弹”踪影全无,每一次都是虚惊一场。

 

谁是“主谋”大猜想

 

几百个“诈弹”电话集中爆发,且挑选官方机构、商业中心、基础设施等国家机关或人流密集地拨打,到底是恶作剧,还是精心策划的挑衅?幕后“黑手”又是谁,居心何在?

 

分析人士称,尽管“战斗民族”常有搞恶作剧、玩黑色幽默的习惯,比如为逃避考试或开学故意谎报有“炸弹”,但往往只是孤立事件。而这波匿名恐怖电话浪潮却历时久、范围广、规模大,组织策划的可能性更大。

 

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反恐问题专家李伟告诉解放日报·上观新闻,到目前为止,调查仍在进行中,俄罗斯仍未明确肇事者是谁。但是,从俄罗斯当前面临的安全威胁来看,主谋或有以下几种可能:

 

第一种可能是俄境内恐怖组织“北高加索酋长国”。该组织长期以来对俄罗斯的安全构成严峻挑战,其袭击特点是专挑交通设施、公共场所下手,制造恐怖混乱局面。

 

上海社科院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李立凡补充道,这次匿名恐怖电话是通过网络拨打,俄联邦的通讯平台是打通的,比如俄最大电信运营商俄罗斯电信在车臣就有发射台和终端,易被车臣武装分子等俄境内恐怖组织利用。

 

第二种可能是与“伊斯兰国”(IS)有关的国际恐怖势力。自俄罗斯在叙利亚境内强势反恐后,国际恐怖主义组织已逐渐成为俄面临的新安全威胁,IS也不断声称要报复俄罗斯。今年4月发生的圣彼得堡地铁爆炸就是受IS极端思想影响的恐怖分子所为。

 

据英国《每日电讯报》报道,俄罗斯安全部门也认为,这些匿名炸弹威胁电话来自俄境外,打电话的人与IS或其他恐怖组织有联系。

 

对此,李立凡却不以为然。在他看来,让IS“背锅”似嫌牵强。首先,虽然IS叫嚣要报复国际反恐力量,但是IS的重点目标是美国和欧洲国家,而不是俄罗斯。其次,IS通常会采取自杀式炸弹之类更简单暴力的手段,用电话警告不像IS的风格。

 

第三种可能是黑客。据俄媒报道,部分匿名报警电话通过国际虚拟运营商的IP电话拨打,并且很可能借助某种病毒程序,“据此不排除黑客组织制造事端的可能”,李伟说。俄《独立报》援引信息安全和情报专家安德烈·马萨洛维奇的话说,这些电话是黑客袭击的新变种,意在制造动荡局势。

 

但李立凡认为,相比俄境内恐怖组织或与IS关联的国际恐怖势力,俄反对派和乌克兰的嫌疑或许更大,因为两者都有更明确的动机。反对派的目的是扰乱明年的总统大选。如今,俄罗斯各政党都在陆续提交本党总统候选人名单,但执政党统一俄罗斯党尚未提交。俄总统普京本人也未明确宣布是否参选。为在选前制造紧张混乱气氛,给普京施压,反对派有可能利用网络搞破坏。马萨洛维奇也认为,类似活动未来会愈演愈烈,并在2018年总统选举时达到高潮。但他没有指认反对派。

 

乌克兰则能借电话“诈弹”一石二鸟,一方面暗中给俄罗斯一点教训。克里米亚事件后,乌俄关系3年多来闹得很僵。如今,俄罗斯与白俄罗斯又在举行冷战后最大规模军演,军演不乏震慑乌克兰的意味,因为乌克兰地处俄白两国之间,处于被两面夹击之势。于是乌克兰对俄扔出电话“诈弹”表达抗议和不满。另一方面借此博国际社会眼球,再次炒热已冷却的克里米亚地位、顿巴斯地区冲突等问题,以便引起国际社会关注,加快解决上述问题。此外,从技术角度说,乌克兰方面进行电话“恐袭”也有先天优势。作为前苏联加盟国和独联体成员国,乌克兰的网络系统、电话系统、报警系统、火车系统等迄今仍与俄罗斯连通,若借助北约的技术“外援”,通过操作电话“诈弹”袭扰俄罗斯并非难事。据悉,在2014年乌克兰危机后,乌在美国和北约的支持下成立了信息心理战部队。北约特种作战司令部塔林网络中心等都与乌克兰开展合作。还有一个细节或可印证,据俄新社报道,在俄安全部门工作的消息人士透露,初步调查结果显示,电话是从乌克兰境内打来的。

 

“电话恐怖主义”性价比高

 

眼下,俄罗斯已将事件定性为“电话恐怖主义”。李伟指出,“电话恐怖主义”是恐怖分子经常使用的一种攻击方式,旨在扰乱社会秩序,引发民众恐慌情绪。尽管最后有惊无险,但其造成的代价和后果不容低估。比如在电话“诈弹”事件后,俄罗斯采取紧急应对措施,包括疏散民众、排查炸弹,既让执法部门疲于奔命,又让民众惶恐不安,让整个社会陷入空前的紧张氛围中。

 

据俄罗斯《报纸报》报道,莫斯科刑事侦查警官谢尔盖表示,“电话恐怖主义”虽然不动用一般意义上的恐怖袭击手段,但却能造成高度的心理紧张,且让人们长期处在惊慌失措的状态中。也就是说,不动用真枪实弹,就能够制造“性价比”比较高的恐怖效果。第二,它还能带来经济损失。任何疏散都要花钱,而疏散过程中的人们无法从事劳动生产,这又造成一定损失。俄《独立报》称,恐怖电话仅在莫斯科就带来超过1.7亿卢布(约合1930万元人民币)的商业损失。

 

“电话恐怖主义”并非刚刚涌现的新事物。曾供职于苏联克格勃反恐分队的上校弗拉基米尔·卢采恩科表示,“电话恐怖主义”在上世纪90年代也曾有过,并达到高潮,甚至连在癌症中心接受治疗、刚做完手术的孩子们都受此袭扰。此外,这种情况在德国、西班牙和英国也时有出现。

 

本月中旬发生的一连串“诈弹”事件,其实在今年7月就有端倪。当时,加里宁格勒的一处机场受到“电话恐怖主义”威胁,乘客立即被疏散。事后,警方抓获了一位当地人,这位中年男子被抓时处于醉酒状态。8月31日,类似的“恐怖电话”又“袭击”了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机场。不过,俄罗斯“实时”新闻网(RealnoeVremya)称,在以往类似事件中,大多数谎报危情的电话都是精神有问题的人或者醉汉拨打的,性质和9月的事件还不同。

 

分析人士还指出,如今的“电话恐怖主义”更难侦察,也让犯罪分子有恃无恐。卢采恩科表示,在过去,犯罪分子使用自动收费公用电话谎称炸弹,打完电话就开溜,但如今他们更狡猾地借助网络和手机拨打电话。如果这些“恐怖分子”在国外,那么就更难抓住他们。俄媒称,本轮匿名恐怖电话是通过网络拨号,恐怖分子还使用了多个网络电话服务器,且彼此联络广泛使用加密技术,导致追查来源难上加难。

 

这波神秘“诈弹”电话到底因何而起,又是谁在操控,随着俄方调查的深入,或许真相会逐步浮出水面。
    
(栏目主编:杨立群;编辑邮箱:ylq@jfdaily.com)